5月4日是青年節，也是內地五一長假期期間。但一場爆炸卻突然在湖南發生，震動各界和中央。湖南的官場尤其長沙和瀏陽市，也立即反應。5月5日即災後翌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張國清，便受國家主席習近平委託，率有關部門負責人趕到瀏陽市，指導煙花廠爆炸事故應急救援處置工作。

事件緣起是：5月4日下午4時43分左右，湖南瀏陽市官渡鎮的華盛煙花製造燃放有限公司發生爆炸，據官方最新通報，截至5月7日執筆之時，事故已造成26死61傷。湖南省相關官員，不敢怠慢，在事故翌日（5月5日）便召開記者會，並鄭重向民眾道歉及表示「極為痛心、無心自責」。長沙市政府更指令瀏陽所有煙花廠停產整頓（注意是：所有），排查安全隱患。據報導，5月5日的發布會前，參會人員向瀏陽煙花廠爆炸事故遇難者默哀。長沙市委副書記、市長陳博彰說：「代表長沙市委、市政府向所有遇難者表示哀悼，向所有遇難者家屬、受傷人員和其他受災群眾，向全社會作出誠懇道歉！」，「我們感到極為痛心、無比自責。」陳市長還說：「我們將積極配合事故調查，嚴格秉持實事求是、較真碰硬原則，開展全方位、深層次、穿透式調查核查，完整還原事故發生全過程、全鏈條，絕不模糊事實、絕不迴避問題」。

有黃絲評論員借此來對照香港，並以此指責特區政府。筆者無意為特區政府官員緩頰。筆者也對有些官員不滿，然而，若筆者仍然在政府工作，也不會建議特區政府官員像長沙市市長這樣講和做。因為兩地的民情和氛圍，大不相同。

以香港的氛圍，若因為有人命傷亡，政府便勒令相關同行停業整頓。縱使特區政府依法有據，情有可原。難道不會有人入禀法院要求司法覆核嗎？香港的法官們一向大公無私，甚至予人和當事人有丁點關係都不行；這本來是為了讓公義得見（justice to be seen)的安排。但這樣便有可能出現法官們不吃人間煙火，只是嚴格根據法律條文來判案，而不考慮社會實情。前任終審法院大法官烈顯倫（Henry Litton）便曾多番撰文和出書，批評有些香港法官判案時，實在太「離地」。回說這個「全行業整頓」；香港倘若有某個行業出現特大災害，然後港府勒令全行停業整頓；相信便會有人立馬要求司法覆核，法官又會否判特區政府敗訴呢？這樣的法律風險，特區政府怎可能不考慮？又怎可能冒險？因為一旦敗訴，特區政府不單被分散了救災的精力，還要冒上威信嚴重受損的風險；可謂得不償失。

至於說災禍後翌日便有官員立馬道歉，並表示「無比自責」。此事若出現在香港，在政府內部一定會有法律顧問提出：會否因為有官員說了「無比自責」而令政府日後要負上全責，甚至作出巨額賠償？倘若官員強調「在不承擔法律責任下，作出致歉」；這本來是一個法律上的免責聲明（disclaimer ）。但這樣做，只會令「道歉」變成一個公關災難。不道歉、不作聲還好。因為以香港的氛圍，若有特區政府官員公開表示「無比自責」，那麼自然會有政府以外法律人士據此來為受影響市民索償。

內地和香港氛圍很不一樣

筆者當年在私人公關公司工作，為上市公司提供顧問服務。上市公司也難免會出現紕漏；但若相關公司負責人，想在事發後立馬公開表示致歉，便立馬有法律顧問提出上述「警告」，擔心日後會被受影響方追責，官司沒完沒了。

筆者重申，無意為特區官員緩頰。筆者也對個別官員，大為不滿，恨鐵不成鋼。然而特區就是特區，特區之所以實行「兩制」，就是因為內地和香港氛圍很不一樣。內地會有受影響的企業入禀法院，要求司法覆核嗎？內地會有民眾，因為官員的致歉而啟動沒完沒了的官司嗎？你可能說：他們不敢或不會！但也正因為內地民眾不會這樣做，內地政府反而有空間去嚴厲整頓，劍及履及。內地政府也可以從容道歉，但也不會只留於口頭。因為中共作為執政黨，在習近平主席領導下，要求「黨要管黨」、「從嚴治黨」、對管治不力官員「終身追責」；這些在香港都沒有全盤照抄的條件。若特區政府落實對公務員的「終身追責」，哪會有人「爭崩頭」去考政務官（AO)？

至於中央有副總理級官員到災場指導工作，這也是「一國兩制」不能冀及之處。倘若真有副總理級官員到香港指導協調救災工作，外國傳媒會怎樣炒作？對下屆或再下一屆特首之位有想法的人士，又會如何說？這可以說是「一國兩制」的特色。我們香港享有高度自治，享有「兩制」，但這樣一來，一旦有災情發生，中央只能表示慰問，以及指示特首作為第一責任人全力救災，並表示願意提供全力協助，但一切都要以特區政府提出要求作前提。其他方面的行政介入，便很難作出。因為這是「一國兩制」！非到萬不得以，中央不方便太多介入。除非是像2019/2020 年般危急情況。

香港的民情、氛圍和內地截然不同，再加上是「一國兩制」，香港在面對災情時，很多時只能根據香港做法來做，不能輕易致歉，更不能說出「自責」等字眼。否則，訴訟紛爭，沒完沒了。各地有各地的民情，不能把內地的做法，用來對照特區政府。當然，特區政府在處理災情上，仍有不少進步的空間！

（文章純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HKG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