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近十多年來綜合國力突飛猛進，加上國際形勢持續有利中國的民族復興，於是海峽兩岸是否應該加快統一，成為近年國民頻繁探討的焦點。另外，最近，在遙遠的俄羅斯遠東地區海參崴港口，發生了一宗事件，勾起國人對160多年前，被沙俄搶走大片國土的情感創傷。

事緣是一批來自浙江義烏楓葉國際學校的6-7歲小學生，穿上仿製軍服，參加了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即海參崴) 舉行的國際兒童閱兵遊行，慶祝「衛國戰爭」（前蘇聯及俄羅斯對二戰的慣稱）勝利81周年。這事在內地一度引起不大不少的爭論。《 人民日報》和大批網友都批評，讓不懂事的孩子去原本屬於中國領土的海參崴，參加這項活動是賤賣民族尊嚴，以後歷史課和國民教育又如何教下去？

大國博奕最重要是符合國家利益，若國家實力未夠和時間未合適，忍一時之氣待機而動更有利國家的長遠發展。不過，即使喪權辱國的事件已經距今久遠，但發揚「毋忘國恥」的精神，能提醒子孫要世代銘記教訓，這樣才能培養出民族自強不息的毅力，也是必須要做的國民教育。

海參崴在清朝時為我國領土，是東北難得的天然深水不凍港口，能全年通航。對俄羅斯來說，那裡是它的太平洋艦隊最佳出口，也是連接亞太市場的核心樞紐。沙俄在第二次鴉片戰爭期間，利用清廷內憂外患的弱勢，先後透過1858年《璦琿條約》和1860年《中俄北京條約》，搶走了黑龍江以北60多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並將「共管」的烏蘇里江以東約40萬平方公里領土（包括海參崴），完全據為己有。海參崴後來改名為符拉迪沃斯托克，即俄語「統治東方」之意。

已脫離中國母體超過一個半多世紀的東北領土，能否回歸故土? 這個問題真的不好說。因為這牽涉到複雜的歷史糾紛和大國博奕。人類幾千年的信史中，歐亞大陸城邦和帝國的疆土變遷，大多成為重要的歷史事件。而這些變遷幾乎都伴隨著戰爭和殺戮。就以西方為例，歐洲國家歷代收復領土，多以主權法理、軍事威權與勢力掌控為核心，重視疆域歸屬與實際統治權。佔領後優先建立單一統治秩序，劃定邊界、強化行政管控，鞏固主權與軍事防線。這種霸道思想孕育了歐洲列強後來的殖民主義、帝國主義和在亞非拉等地實行「勢力範圍劃分」，建立不同殖民地，瓜分資源，奴役當地居民。

反觀受儒家思想薰陶的中國政治理念，傾向王道管治，即《論語·季氏》所謂的「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講究義戰安民、以德化人，武力只是輔助，收地更重收心。這種政治主張強調透過輕賦撫民、尊重民俗、興學教化，族群相融才能實現長治久安。從諸葛亮收復西南邊疆、康熙統一台灣，到左宗棠收復新疆，皆貫徹王道管治。這也是中國幾千年來雖然經歷群雄割據分裂、外族入侵和朝代更替，但始終令中華文明繼續綿延，疆域也因為民族融和而得以擴大的主要原因之一。

其中一個例子就是清朝的民族政策。善於學習漢人文化的滿洲人入關後，推行滿漢一家的懷柔政策，全盛時期的疆域版圖僅次於由蒙古族以武力建立的元朝。但元朝國祚僅98年，而清朝則有268年。清代奠定了現代中國疆域的基礎，使統一的多民族國家得到鞏固和發展。滿人最後也完全融入中華民族的大家庭。只不過，不斷向前滾動的歷史巨輪讓晚清後來遇上得力於工業革命而變成船堅砲利的西方殖民帝國，弱勢的晚清守不住中華大地，失去大片國土，兼且令中國一度淪為西方的半殖民地。

踏入21世紀，隨著中國國力的急速上升，同時又遇上美國的國勢滑落，令它干預中國內政(台灣問題) 的能力和決心越來越薄弱，海峽兩岸統一是勢不可擋，已到了關鍵時刻。大陸雖然從沒放棄武統的選項，並且保持強大的攻台和區域拒止軍力，以阻嚇台獨份子和反華勢力的氣燄。另一方面，大陸一直向台灣同胞推行優惠的商貿政策，並且反覆強調希望兩岸透過和平協商，達成統一。這是秉承中國傳統的恩威並用之王道管治，「以義興師、以德安民、以文化遠」，願意以耐心和誠意，實現人心歸附與長治久安。

港澳兩個特區因為歷史背景與台灣不同﹐所走的回歸之路也有所不同。但中央政府對港澳實行的「一國兩制」優惠政策的初心都是求同存異，尊重兩地不同的生活方式和制度，讓時間作潤滑劑，令各方逐步融合，磨合成一個更美好的大中華共同體。

在中國歷史的洪流裡﹐中華文化不斷壯大，都是經過不同民族之間的彼此融合，最後形成一個以漢文化為主體的多元文化體系。況且港澳台三地社會都是以漢族文化為主體，只不過以前政治環境的隔閡令兩岸三地居民長期未能好好與內地溝通。港澳現已順利回歸，台灣民眾遲早都會認清現實環境的轉變，向著中華民族復興的大方向合攏，和平統一必定水到渠成。

中蘇（俄）關係的演變

但失掉給沙俄的領土，能否收回的問題就複雜得多了。中俄兩國在上世紀初均各自經歷了巨大變遷。1917年的俄國十月革命推翻沙皇政體， 換上了蘇維埃政權(蘇聯)。1949年中國內戰，國民黨敗走台灣，由共產黨掌政的新中國成立。中蘇兩個共產黨政權由最初交好變成交惡，兩國曾一度在4,300多公里的共同邊界，部署百萬大軍對峙，蘇聯更想過以核彈攻擊中國。美蘇冷戰期間國際形勢逆轉，中美聯手對抗蘇聯。1980年代末，中蘇意識形態爭執淡化後，雙方關係開始實現正常化。蘇聯解體後，中俄兩國走得更親密，之後更簽定了多項條約，解決了自 1929 年被前蘇聯佔據的領土糾紛。2001年雙方簽署《中俄睦鄰友好合作條約》，並宣告雙方在法律上互無領土要求，撤走邊境大軍，奠定政治互信基礎。

「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其中一個特徵是美國的霸權作風越來越明目張膽，令國際秩序大亂。為應對共同敵人，中俄兩國雖非盟友，但將戰略互信提升，並多次舉行聯合軍演。

與俄羅斯修好，令我國解除了北方強鄰的威脅，能專注發展經濟和科技實力，以及拓展國際外交空間, 所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

俄烏爆發戰爭後，美西方制裁俄國，令它不得不加緊借助中國的經濟實力，開發遠東地區, 包括容許中國使用海參崴來縮短貨物運輸路程，帶動我國東北地區的商貿業務進一步發展，同時也幫助俄國開發遠東地區, 對彼此都有利。

而在上月結束的中俄高峰會，兩國更簽署40多份合作文件，其中遠東地區開發是核心板塊之一。因為國際局勢的巨變令中國人可以重新使用失落了百多年的海參崴，確是一個異數。俄羅斯急需中國的經濟實力幫助完善這個港口的設施，而中國要推動「一帶一路」也要借助海參崴。這是雙贏的局面。

雖然由沙俄時代開始，俄國以欺詐、強搶和簽署不平等條約等手段，奪走了我國400多萬平方公里國土，再加上推動外蒙古脫離中國，中國損失的土地，至少在550萬平方公里以上。這個數字，是目前我國960萬平方公里的領土版圖約六成，可見俄羅斯人如何擅長擴闊他們的疆土。

時間來到21世紀，中俄雙方都放棄所有領土要求，現存邊界問題已解決。這從法律和現實層面看，海參崴的歸屬已無爭議。而從現實需要、國家實力、大國博奕，以及長遠的國家利益角度考慮，中國人都不能和不應該在此時此刻為了百多年前失去的國土而與俄羅斯人反目。

不過，正所謂世事無絕對，變幻原是永恆。國土變動其實一直在世界不同角落裡上演！或許再隔一、二代人的時間，中國的國勢如日方中，軟實力受全球推崇，漢唐盛世重現; 再加上若屆時國際格局發生新變化，有利中國的王道政治發揮，失去的東北領土未必不能以某種形式回歸，情況就如上述的海參崴。但這已經不是筆者這一輩人可以看到的了！

原圖：新華社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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